无归

葡萄美酒夜光杯
何时抱得佳人归。

【璧花】鹧鸪天(一)

|温锦言

(大概是个中短篇满足我爱璧花的心)

 

*新萧剧版设定

*重生梗

*二花大概是个bug

*在萧连和璧花里疯狂纠结,后来想想,算了,璧花吧能甜点

 

 

  

(一)如若山水相逢

 

 

  连城璧是个君子。或许应该说他曾经是个君子——白璧无瑕,侠义无双,六君子之首,无垢山庄少庄主,受尽天下万人景仰。

 

  不过那都是曾经的故事了。

 

  这世间是严苛的,它不容善恶,不容真伪,连城璧终于在这泥泞江湖里走上一遭,便也知道自己此生该尽。他输了名望,输了真心,而如今,也该被这世人挫骨扬灰,告慰天下死在他刀剑之下的孤魂野鬼。

 

  而他不觉得冤枉。他罪无可恕,罄竹难书,活该得到这样的下场。他爱过一个人,天长日久,爱也变成了执念,或许从开始他爱错而不自知,从此步步为营,用尽心机。他并非胸怀坦荡,即使年少轻裘快马,也是风雅清贵的少年郎。

 

  “这世上,能喝醉的酒,才是好酒。”

 

  只可惜,世上风月万千,好酒好剑好时光,他通通错过了。

 

  人在这世上清清白白走过一遭,他觉得自己总是该得到点什么。他身为君子,霁月清风,却只落得两手空空,那他为了什么去做这个君子——江湖人皆有两面,善与恶,表里如一的人,无论是好人还是恶人,都是活不下去的。

 

  那便罢手不做罢。

 

  罢手了又能如何?他依旧什么都没得到,他不舍得名与利,也不舍得美人与风月。这世上的一切,包括这江湖天下,本该是属于他的。他贪心,他贪得,他本也不算中通外直般的君子,他早已下定决心做一个恶人,恶人是不会在夜半三更为噩梦惊醒的,恶人是披着活人皮囊的野鬼,他不会伤心,也不会难过。

 

  可他依旧难过,灯烛不息,他想起通天的火光,想起生命里那些灰烬与鲜血,他该停手,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停下来。

 

  于是他跪在古刹,诅咒自己与这天下难舍难分,诅咒山河万万岁,诅咒自己寿与天齐。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地狱。

 

  直到现在,天崩地裂,割鹿刀不容他,无垢山庄不容他,天下之大,谁也不容他。他终于成了被世人白眼唾弃的魔鬼,他没能与天地同寿,便也明白日月星辰,没什么是属于他的。

 

  “如若山水能相逢……”

 

  他不愿再活在这样的世间。

 

 

  连城璧在夜里惊醒,他似乎做了一场大梦,梦里的他绝望又偏执,做尽了恶事。他缓缓坐起来,低下头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稚嫩,白皙,像是幼童。这不是连城璧熟悉的手。青年的手指总是有薄茧,手指骨节分明且又修长,掌心还有一道长长的疤痕——那是他不知什么时候弄伤的。

 

  而现在,这似乎更像是自己儿时的手。

 

  连城璧摸了摸自己的脸,想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挥袖,一股劲风而过,掀翻了桌上的茶盏。巨大的响声令外室立刻灯火通明,护院与丫鬟一同奔入房中:“公子!”

 

  不消多时,不远处传来不同的两道脚步声,一轻一重,一男一女,连城璧的心脏忽地疯狂跳动起来,他听到世上万物寂静,他听到自己内心几乎在崩溃般地哭喊。

 

  “城璧,出了何事?”

 

  他所熟悉的,他几乎快要遗忘的声音。他儿时几乎不曾体会过父爱,他父亲去世得很早,什么都没有留给他。没有记忆,没有尊严,到许多年后,他只记得连家的声誉,名望,而忘记了这一切最开始的诱因,他所憧憬的,所尊敬的人,哪怕他得知了一切真相,他的父亲依旧是伟岸,与不可摧折的真正君子。

 

  连城璧毫无征兆地摸了摸脸,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可他哭泣的时候也是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眼睛里盛满了晶莹的水渍,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这样真正地哭一场了。

 

  人压抑久了,本能也是会消失的。

 

  “城璧?”

 

  连氏夫妇都不知道这普普通通的一夜自己的儿子为何会突然地如此失态。他们最终将这一切都归结于年仅四岁的男孩被噩梦缠身的惊惶无措。白红莲走上前去,很温柔地把儿子抱在怀里,像是过往抱着他哄他入睡一般轻声念着姑苏的歌谣。

 

  连城璧在他的母亲温柔的声音中入睡,仿佛前生种种,都成了虚假的过往。那些真实存在过,连城璧心知肚明,可那些如今却都不再存在了。

 

  ——如若山水相逢。

 

  我不愿再重蹈覆辙。

 

  连城璧五岁,已经是名满天下的神童。他三招之内让东瀛人跪地求饶,剑法精妙,连泽天在旁看了半晌,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传授给他的了。

 

  
“连公子少年英才,将来必成大器。”

 

  连城璧听见身边有无数的人在对着父亲溜须拍马,他抱着剑站在一侧,淡漠地瞥向那些甚至没能留在他记忆里的愚蠢小人。

 

  也有人想来与连城璧攀谈两句,但却瞥见五岁孩童似笑非笑的眼神,平白让人打了个寒战。

 

  后来人说,连公子虽然君子如玉,但却不大好接触,看上去平易近人,实则也是个有脾气的,若是碰了他的底线,活着到还不如死了。

 

  连城璧一直在等,等他所谓的宿命。他的父亲到底还是只身赴约,连城璧得知这个消息后,顾不得什么宴会应酬,几乎是不顾一切地从洛阳城往家中赶去。三千里路,披星戴月,却没来得及拦下他父亲出鞘的剑。

 

  连城璧忽然发觉这世上命运弄人。

 

  他重活一遭,仍旧要见识这世间险恶。前些时候觥筹交错的武林正道耻笑连家,耻笑无垢山庄,说他们是武林败类,却不记得是谁只身赴约,抵了这世上千万的劫难。连城璧早就对这个江湖寒心了,似乎故事这样发展才是正确的,如若有人宽恕了这场难,连城璧反倒会觉得无所适从。

 

  “娘,你别担心。”

 

  连城璧撑住自己母亲的肩膀,见她鬓间多了许多的白发,他忽然发觉曾经的自己是如此的残忍,不懂自己母亲的担当,不懂父亲的选择,为了那些虚假的正义,伤害了这世界上最爱自己的人。

 

  连城璧说:“有我呢。”

 

  他也曾做过小半辈子的武林盟主,前尘没留给他什么好东西,却给了他宝贵的经验。人人都以为无垢山庄只剩下无知孩童与弱小妇人,人人想分一杯羹,沈飞云夺了武林盟主之位,连城璧当众端酒致辞,他谢过沈家,却道无垢山庄是他连家唯一凭借,无需外人插手。

 

  世交避如蛇蝎,他也不过一笑而过。他重新扶持起连家千疮百孔的皮囊,他说我是无垢山庄的少庄主,我在一日,连家便在一日,你们若要来抢来夺,我便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连城璧说:“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无垢山庄。”

 

  无垢山庄最终是因为连城璧这个孩童而重新振作,他们谁也不知道一个五岁的孩童,是怎样一个人支撑起这一切的。那些见识过连城璧手段的江湖人,都不愿意相信这些世故与老成出自于一张白纸般的男孩。连城璧并不在乎这世人如何看待他,他要的是无垢山庄姓连不姓沈,他要的是连家的声望如旧。他不要自己的虚名,不要什么君子,他只要自己的母亲能够安稳地活着。

 

  连城璧忽然发觉,或许自己从一开始所求的本来也不是什么割鹿刀与武林第一。当欲望明晰了,这才忽然觉得轻松了。

 

  “娘对不起你。”

 

  白红莲的声音很轻,很淡,飘进这无边夜色,落进连城璧的耳朵里。

 

  连城璧端坐在椅子上,稚嫩的面容上已经沉静如水,看不见任何的少年气。可他的眼睛却还是亮的,像是银河里的星子,落在水里也是朦朦胧胧的亮。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天真的笑。

 

  “没有的事情。”他说:“我只想您好好的。”

 

  “只要您好好的,什么都好。江湖是善变的,当我们足够强大,可以让他们闭嘴的时候,便不负这么多年连家的名望了。”

 

  而在此之前,冷嘲热讽,青眼白眼,也都不过是一些如同过眼浮烟般的东西罢了。

 

  而流年一转,春去秋来,连城璧终于在十六岁的时候,看见了与他两生见识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绝非浮烟流云的少年。

 

 

  于是天地也失色,于是日月也无光。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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