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

葡萄美酒夜光杯
何时抱得佳人归。

【罗浮生中心】少年不识愁(九)





  天和医院今日招聘,许星程告别罗浮生,理了理糟乱的头发,把揉皱的西装费尽心思地铺平,急匆匆地跑进医院。





  许星程的形象很糟糕,面试官是个眼光毒辣的老爷子,一眼就知道许星程前天夜里做了什么。许星程也不敢扯谎,老老实实地把话说开,老爷子摇了摇头,说:“不行。”






  这就是要淘汰。许星程急得额头冒汗,他按捺住自己想扑到桌前的冲动,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说:“我认为,您可以考虑给我一个机会,先看一下我的专业能力,这样总可以吧?”






  幸好许星程本来就是高材生,国外几年他也没有混吃等死,西医的门路他学得透彻,能力也足够,老爷子打量了他好一会儿,这才点了下他尊贵的脑袋。






  “留用三个月,行的话,转正职。”






  许星程暗自握拳: 成了。






  他打算把这个好消息第一个告诉给罗浮生,正意气风发地往外走,医院外头缓缓走过来两个人,西装革履,腰上别枪。






  许星程意识到事有不好,转身就要跑,却被其中一人拍了拍肩膀,冷冰冰地宣告:“不好意思,许少爷,老爷让我们带你回去。”





  许星程垂死挣扎,可他一个文人,怎么能打得过训练有素的警察,腿还没来得及动,已经被人抓着胳膊擒了个正着,三下两下他便被推进了车里,轿车冒着烟远去,许星程将脸埋进手里,脑子里如同一团浆糊。





  完了。






  许星程绝望地想。





  还是没能躲过许瑞安。





  罗浮生是在三天后才知道许星程被他爹关在家里,进不得出不来的消息的,听到这话,他放下手里密密麻麻的账本,就要往外走。





  “爷,您不能去。”罗诚第一个挡在他面前,认真地盯着罗浮生的眼睛:“许家本来就不待见您,许少爷这事儿,您不能掺和。”





  “那怎么办?谧竹把他那医生职业看得比命还重,你难道让我眼睁睁的看着?”






  罗浮生皱起眉,但罗诚的话他的确听进去了。不知道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里隐约露出点狡黠的笑意来,他伸手一勾罗诚的肩膀,往洪家走去。





  “走,有人比我更合适。”





  许瑞安坐在书房里,今天是他和许星程冷战的第二天。他这个儿子性子就是倔强,听女佣说已经一天一夜滴水未进。






  笑话,难道他会因此而心疼不成?




  许瑞安笑许星程的天真,他放下烟斗,重新拿起报纸。财经报纸上写着上海股市的涨落,许瑞安仔细看了会儿,身边的管家走进来低声道:“老爷,洪澜小姐来访。”
 




  许瑞安立刻放下报纸,洪澜与别人分量不同,洪帮几乎掌握着整个上海的码头货运,连带着几十来家娱乐场所,罗浮生那个玉阎罗,不光打架是一把好手,连做生意,都精明地让人害怕。





 
  若是许家能和洪家联姻……再加上已经与林家有过的婚约,那许家在这上海就是如日中天,到那个时候,许瑞安又怎会满足于上海军政部长这个头衔?






  一番思虑,许瑞安挥了挥手,道:“请洪小姐进来,然后告诉星程,整理好了出来见客人。”




  “是。”






  许星程和洪澜的会面被安排在会客室里,即使许瑞安说可以让他们有私人空间,但不管是谁都清楚,门扇后守卫森严的私人保镖,是以保护为名的监视者。






  “说吧,你怎么会来?”




  许星程一天没吃东西,没有力气与洪澜吵架,只是翘着二郎腿,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洪澜左眉微微一跳,按捺住自己想暴揍许星程一顿的冲动,从手提包里取出一样物事。





  许星程顿时正色,坐直了身体,接过那小盒子,小心地打开它。许星程用光遮了下,研究了会儿,说道:“哪儿来的东西?”






  “浮生哥让我拿来给你看看,问问你这是什么东西,至于来路,他也没和我说。”




  洪澜按照罗浮生教她的话一字不差地说完,许星程明白这是罗浮生不想让他知道,他收起盒子,想了想,说道:“听我说,你必须一字不差地把话告诉给浮生。这是麻醉剂的一种,原料是吗啡,吗啡是一种比鸦片提纯度更高的东西,普遍来讲,它可以用于手术医疗注射麻醉,但是我不知道这一瓶的纯度,如果纯度更大,那用途应该和鸦片差不太多。”





  “这个绝对不能动。”许星程说:“绝对不能注射,一旦上瘾,下场比大烟馆的那些人更加凄惨。”






  “一定要告诉浮生。”




  洪澜也变了脸色,狠狠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洪澜将盒子收回来,严肃起来:“我这次来,你我既然都无意于婚事,我认为你是可信的。你的境地生哥知道,他让我转告你,医院那边他会替你说明,三天后洪家会举办宴会,在那之前生哥希望你能说服你的父亲。”






  “宴会上大概是要宣布你我订婚的消息,这件事情是板上钉钉的无误,希望你在此之前不要惹是生非。等到订婚后,我会向父亲提出我要去做电影明星,到那个时候,婚姻会成为我的绊脚石。”





  “我们最差也可以撑一个月,之后的事情我再也没有考虑过了。”





  洪澜十分坦诚。她向来有话直说,饶是许星程不待见她,也不禁认真考虑了下她提议的可行性。见他点了头,洪澜松了口气,站起身。






  “那好,我就先走了。”






  洪澜没有料到,她回到洪家,知道的第一个消息,便是罗浮生下落不明。






  “怎么会这样?!罗诚,你一直跟在生哥身边,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说啊!”





  洪澜几乎失控,她死死揪住罗诚的衣领,眼里生出的恨意似乎要将他千刀万剐。





  “澜儿,你先别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洪澜打断洪正葆的话,声音都抬高了两个音调,“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他就告诉我浮生哥下落不明?下落不明就是生死不明!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我能不知道吗!”




  洪正葆拗不过女儿,他的所有强势在洪澜面前无一是处。更何况,罗浮生失踪,这件事蹊跷得很,洪正葆必须查个清楚。




  “下去,派出所有人手,必须找到了少当家!”





  “是。”





  罗浮生醒来时眼前一片漆黑,只觉得后脑剧烈地疼痛,他伸手摸了摸,觉察出一片湿润。罗浮生有些费力地坐直身体,右手谨慎地在身体两侧抚摸,入手是冰冷的石头质感,他摸索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站起来。




  这是某个洞穴,罗浮生根据自己隐约听到的水流滴滴答答的声音,扶着石壁一步一步地挪动。罗浮生其实很想理顺自己的思路,可他明白,孤身一人在这种荒凉之处,没什么比活着更加重要。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虽然算得上好命,他腿脚灵便,袭击罗浮生的人虽然给他的脑袋砸出个血坑,好歹没耽搁他逃命。直到他嗅到空气中越发清冷潮湿的味道,罗浮生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离出口并不太远。头上的伤口并不乐观,罗浮生能够感觉地出来自己的意识都在逐渐涣散。他隐约能感觉到头上的伤口出血量不大,起码不是什么致命的问题,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里头蝴蝶刀和枪早就不翼而飞,看起来那些人并不想让罗浮生手边有任何可以威胁到别人的武器。






  罗浮生弯下腰,摸了块尖锐的石子儿,狠狠地在手臂上划了两道,手臂传来热辣辣的感觉,罗浮生隐约知道有血渗出来,他这时候终于感到些许不安来——




  他已经离出口很近了,能够闻到秋雨过后泥土散发出来的土腥味道,既然有水,就必然会有洞口,不管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总该有点光亮,而不是像他现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





  罗浮生心头飞快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或许,他的眼睛有了问题。






  罗浮生摸索着出了山洞,直到手边的墙壁完全消失,他才能基本确认自己走了出来。可是他什么都看不见,他靠着石头,让自己一半的身体躲藏在山洞里,缓缓地坐下来,冷静地思考下一步。




  冰冷的风吹过来,让罗浮生逐渐冷静下来。他开始一点一点回忆昏迷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和罗诚两个人在街上走,是十分平常的事情。当一群人忽然冲出来的时候,罗浮生第一个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来人大概有十五六个,放在平日里罗浮生并不把他们当回事,只是罗诚被人掣肘,擒在手里让罗浮生放不开手脚。






  那些人丝毫没有和罗浮生交流的打算,似乎是为了完成什么目的。罗诚挣脱束缚,罗浮生正要开枪的一瞬间,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小孩大哭的声音。刹那间罗浮生心神一分,后脑已经实打实地挨了一下,立时便昏了过去。




  现在回想起来,整件事透露着怪异,那个小孩也许是那些人事先安排好的。罗浮生现在视力受阻,又不知罗诚生死,实在处于一个被动的境地。

 



  耳边响起了扑簌簌的树叶声,罗浮生下意识警戒起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手里的石子儿也不自觉地捏紧,几乎要掐进肉里。






  是人?是鬼?是敌?是友?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罗浮生便听见有人用生硬的汉语说:






  “罗二当家,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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