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

朱一龙底线。
佛系追星。
开学后随机更文。
您给我评论就是我莫大荣幸。
水仙爱好者
over

罗浮生tag进热门了???!!!
我再也不是孤儿了!!!
在搞一个罗诚和罗浮生的短篇!
军训结束就发!!!!
感谢大家对我这个咸鱼不离不弃!
爱你萌!

关于他们的几条脑补



何开心

1.何开心有一只玩具熊,陪着他度过整个童年。
2.长大后何开心仍旧会把玩具熊放在咨询所一个显眼的地方,没事抬头看一眼,再继续工作。
3.何开心每月底一看到银行提醒还贷的短信就头大。
4.大学毕业后何一坤其实提出过给他买房子,但是被何开心拒绝了。
5.从此以后何一坤就再也不提这件事,不过每个月都会悄悄查一查何开心的账户,在发现他余额不足的时候偷偷往里打钱。
6.何开心买车的钱是和方格他们借的。
7.虽然方格总拿这件事说事,但何开心真的要还钱的时候方格坚决拒绝了。
8.虽然没成功。
9.何开心有时候对自己母亲很没辙,但她说的话还是会听。
10.何开心记得住全家人的生日,和何一坤关系不好的时候会偷偷匿名往家里寄礼物。
11.何开心并不知道匿名并没有什么用处。
12.何一坤有一个专门的柜子放满了这些年何开心送他的礼物。
13.何开心有个小本本记着方格和肖妍这几年吵着分手的次数和理由。
14.并且当作新婚礼物送给他们,同时得到一顿混合双打。
15.还有新娘抛过来的花。
16.虽然肖妍的原意是想砸在他脸上的。
17.何开心做执行董事的时候依旧很抠,被他哥提着去见客户的时候盯着一瓶上万的酒盯了好半天。
18.后来何一坤把酒送给何开心,并且骗他说是餐厅会员优惠免费赠送。
19.何开心信了。
20.虽然小时候兄弟俩关系紧张,不过双双结婚后有从兄弟转向损友的趋势。
21.喜闻乐见。


花无谢
1.花二少小时候是个闯祸精。
2.他带着花飞扬爬树爬到一半肚子饿,自己溜下来去找吃的,吃饱后被丫鬟们送回屋子睡觉,把弟弟留在树上一天一夜。
3.第二天花无谢被花正坤罚抄诗经一百遍,明日交上来。
4.花无谢按期完成任务。
5.其实是全府丫鬟和他的姐妹们一起帮忙写的。
6.偷偷说老姨奶奶还帮忙抄了两篇。
7.花府上下最宠的是这位二少爷。
8.花满天在外打仗往家里寄信总是要询问一番花无谢闯没闯祸。
9.花老爷有时候觉得花满天才是二少爷的爹。
10.花无谢剑术其实很高明,不过喜欢自谦。
11.花飞扬总觉得二哥没自己武功高,直到他被花无谢单枪匹马从司马清风的侍卫中救出来。
12.花飞扬觉得自己幼小的心灵受到了蒙骗。
13.花无谢曾经把自己画的画拿出去卖。
14.后来他才知道这幅画被当做哪个隐士名家的手笔,被收入皇宫。
15.听说是因为倾城公主看上了。
16.花无谢决定不告诉他们这是自己画的。
17.花无谢做官后,朝廷老臣才发现二少爷这么不好搞,花无谢总有能耐把所有他们以为万无一失的事推翻,再慢条斯理地说出自己的看法。
18.而且他说什么都会被皇帝采纳。
19.花无谢很少和别人吵架,他觉得不值得。
20.不过真的吵起来,没人吵的过他就是了。
21.花无谢上战场的时候因为长得太漂亮在军中引起争议。
22.结果花少将军单手摔翻块头最大的百人长。
23.后来人说他是暴力美人。
24.不过没人敢当面说出来就是了。
25.花无谢因为自己的身高自卑过一段时间。
26.那段时候他看见三弟就不高兴,老祖宗告诉花飞扬少在花无谢面前晃悠,让他添堵。
27.花飞扬委屈,你们都不爱我了。
28.后来花无谢自己熬不住去找花飞扬玩,兄弟俩一拍即合,也忘了身高这种事。
29.花无谢够不着高处东西第一个就去找花飞扬。
30.后来花飞扬忍不了了,送给花无谢一根晾衣杆。
31.花无谢拎着晾衣杆把三少爷一顿胖揍。
32.花无谢料事如神,他说的话没有不灵验的。
33.他行军驻扎在某个小城时,还帮县令断了几桩案子。
34.后来他被调到大理寺,几个月后,皇帝觉得大材小用,又让他做右御史。
35.是仅次于丞相的文官。
36.花无谢有时候觉得皇帝忘了自己其实有爵位。
37.但他还是不说,想看看皇帝什么时候能想起来自己姓萧。
38.虽然萧家平反,但萧无谢签公文的时候还是会签成花无谢。
39.后来朝廷默认他的行为,没有怪罪。
40.不过花无谢依旧被花正坤和花满天联合骂了一顿。
41.花无谢还挺高兴。
42.觉得自己还算半个花家人。
43.花无谢是最早辞官的一个。
44.他说太平盛世自己得好好玩乐,别拿俗事烦他。
45.花无谢走遍山川河海,看过千娇百媚,最后还是回到花府,说这儿最好看。
46.没办法,他生于斯长于斯嘛。

——
最喜欢何开心和花无谢这两个小可爱
随便写写顺便纪念一下完整看完的两部剧
望天。

搞一条长期置顶

这里温锦言,没事喜欢写我爱的所有cp,是个俗气的人。

想用一支笔写完所有的不完满。

喜欢文豪野犬喜欢全职高手喜欢朱一龙

吃的cp杂并且不讲道理

搞过许多长篇短篇大多没有结尾

坚持与否可能看命

喜欢红心蓝手与评论

喜欢交流剧情喜欢交流感想喜欢听到赞誉或批评

喜欢罗浮生喜欢连城璧喜欢花无谢更喜欢居老师


雷点很多

男男生子男婚男嫁

不吃一切巍澜衍生

不吃生面生豆豆雪

所以罗浮生tag里几乎没有可吃的粮

每天在被饿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看不得捧在心尖的人被折辱看不得一己私欲也看不得ky


过几天大一开学军训没有网

学的专业是法律所以期末估计要头秃那时候可能也没时间写文

总之去留随意

就这样



【璧花】鹧鸪天(十)

*每天都在为让他们两个谈恋爱而头秃

*太难了我开始怀疑璧璧是不是天煞孤星了


(十)这一场磊落遇见


 



  萧十一郎猜的并没有错,第二日天刚刚透出点蒙蒙亮,简陋的木屋门便被人用力推开。风四娘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萧十一郎!死不了的!你给我滚出来!”

 

  花无谢被吓了一大跳,几个时辰前的一顿折腾,几个人毫无睡意,花无谢时刻担心着连城璧做出什么蠢事来,一直强撑着眼皮不让自己睡过去。他昏昏沉沉,被风四娘这么一吓,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

 

  花无谢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连城璧,那个少年仍旧神色淡淡的,坐在床边,眉眼尚且染着未褪去的倦色。他比花无谢冷静许多,只是抬了抬眼皮,抿紧唇角并没有说话。

 

  萧十一郎从门外赶过来,对上风四娘看过来夹杂震惊的眼神,难免有些良心不安。这些事情说来话长,他也懒得解释,一拍风四娘的肩膀,道:“行了行了,回头我跟你解释,你打听到什么消息,快点说说。”

 

  风四娘挑高了眉梢,见萧十一郎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禁不住皱了皱眉。她看向萧十一郎幽深的黑眸,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寻了个椅子坐下,拍了拍桌子。

 

  “你去给我倒杯水,渴死我了。”

 

 

  风四娘告别萧十一郎后易了妆容,连夜快马加鞭赶到了沈家庄。她原本便听说割鹿刀被盗走,想必这庄中不会太过太平,没料到她甫一翻进沈家庄的后院,便被在园中焦躁不安的杨开泰给逮了个正着。

 

  风四娘现在也不知道杨开泰这个死木头是怎么在连她亲娘都认不出来的丑八怪一样的易容里认出“风四娘”这个壳子的,被杨开泰拽进他的屋子里时风四娘还有些懵懂,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拔刀就要砍去。

 

  杨开泰一把擒住她的手腕,压低了声音:“想来四娘也是为了割鹿刀一事而来,只是你大可安心,割鹿刀已经被证明是为魔教天宗之人所盗,你的友人萧十一郎的嫌疑洗清了。”

 

  风四娘顿感不解,这江湖什么时候转了性子?他们这些个自诩武林正道何时也能替一个大盗洗清冤屈了?杨开泰听过她的困惑,又是一声长叹,他缓缓放开风四娘,苦着脸道:“此事说来话长。”

 

  说来话长该说也得说,风四娘听杨开泰叙述过一遍连城璧如何得到天宗的证据,又如何遇险如今生死不明,杨开泰一副眉毛能夹死苍蝇的样子,风四娘瞧他的模样,也难得好心没有出言嘲弄。

 

  杨开泰心里也明白风四娘此行绝不是为了听自己讲故事,他很快整理了一下思路,将近来发生的事一一向风四娘道来。

 

  杨开泰与花无谢在客栈前道别后,并没有立刻回到沈家庄。杨开泰之前没让花无谢进去仔细观察客栈尸体,主要是担忧花无谢一个小少爷见不得太大的血腥,不过他自小在江湖游荡,早就见惯了鲜血淋漓的场面。杨开泰重新跨进客栈,蹲下身去仔细观察倒在地上的跑堂尸体,见那喉咙上的一刀深可见骨,左侧伤痕比右侧浅,是个使左手刀的。

 

  杨开泰站起身,重新检查桌上的餐食。冷饭残羹还摆着,看起来是没来得及收拾,便已被灭口,杨开泰扫了一圈,目光落在一坛开了酒封却没动多少的女儿红上,禁不住沾了一点放在鼻尖嗅了嗅,脸色瞬间变了。

 

  是化功散。

 

  天宗毒药,杨开泰也曾有幸见识过一二,化功散给他留下的印象却最为深刻。他曾经跟随铺子下的镖师走南闯北,也曾亲眼见识过中了此毒的人是如何痛苦地失散一身功力最终引颈受戮的。这毒出现于此,原因早已不言而喻。

 

  他这个时候才生出后知后觉地不安来,杨开泰也顾不得再找线索,翻身上马几乎是连夜赶回沈家庄。他的马毕竟是难得一见的良驹,到底赶在厉刚等人回去之前将消息一一告知沈飞云,对于连城璧生死未卜一事,沈飞云示意将此事压下,秘而不宣,而至于厉刚等人,武林正道人士们接连谴责这等小人行径,自发组织起来要抓住厉刚等人问罪。

 

  杨开泰被勒令休息,他自知帮不上更多的忙,便只好一个人在后院散心,也就是这个时候才遇见的风四娘。

 

  风四娘话音落下,连城璧极轻地叹了一声,他一时也不知自己母亲对这一切尚且一无所知算不算是一个好消息,唯一值得他挂念的事情得到结果,连城璧眼底那些时刻浮动的焦躁与怒意也渐渐消弭。

 

  花无谢也跟着放下心来,他一直注意着连城璧的一举一动,他能感觉到少年紧绷的肩膀线条逐渐放松,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一直死死拧着的眉毛也跟着舒展开来。

 

  “等等等等,还没完呢。”

 

  萧十一郎的关注点可不在杨开泰的奇遇上,风四娘一走七八天,总不能就带了点这样没价值——虽然价值因人而异罢——的消息来罢?萧十一郎到底是个大盗,说来说去他在意的是割鹿刀的下落,以及那几个将罪名栽赃陷害落在他头上的人。

 

  “我知道你在乎什么。”风四娘看他一眼,缓缓放下茶盏,又道:“少林武当峨眉几家武林正派遣出自己的子弟前去追寻厉刚几人的下落,那过去两天,少林的人带回了消息。”

 

  “厉刚,屠啸天,赵无极,海灵子四人全部死亡。”

 

  萧十一郎倒抽一口凉气。

 

  花无谢对武林中人大多没什么概念,也插不上嘴,他见萧十一郎的表情不善,便也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萧十一郎沉声道:“这四个人可都是个中高手,究竟是什么人能将这四人同时置之死地?”

 

  “不是说了吗。”

 

  一直保持沉默的连城璧淡淡地接口,他的神色再没显出任何的激动之色,他站起身,抚平长袍的褶皱,淡漠道:“魔教天宗,小公子。”

 

  萧十一郎与逍遥侯关系匪浅,连城璧此时此刻并不打算多此一举将这桩事捅破。如今的当务之急是解去自己一身碍事的毒,然后尽早赶回无垢山庄,在有心之人试图利用自己母亲之前,将所有潜在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萧兄。”

 

  连城璧对着萧十一郎倾身一礼,他端正温润,昨夜的偏执前夜的惊怒早已从他身上寻不到半分的端倪。连城璧眉眼温润,脸色虽然仍显得苍白,但的确较之以往缓和许多。

 

  “这几日连某多有得罪之处,乃是挂心家慈缘故,还请萧兄见谅。萧兄大恩,飞大夫与司空前辈如是,若非没有几位前辈倾力相助,连某也未必能好端端地站在这儿。”

 

  连城璧礼数周到,萧十一郎就是再怎么没心没肺,也不好意思不去还礼。他也像模像样地还了一礼,随即抬起头死死盯住连城璧的眸子,像是想从里面看出他的内心似的,漫不经心道:“客气了,到底是师命难违,倒是你,如今可有何打算?”

 

  连城璧也并不做什么隐瞒,他的目光淡淡从花无谢身上划过,随即收回,像是早就想好自己所有的退路一般,说道:“化功散,封我功力,却不是要人性命的东西,并不防事。在下孤陋寡闻,却也有幸对此解毒之法了解一二……”

 

  他这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如闪电般窜到他面前,连城璧淡淡地挑了挑眉,温声道:“飞大夫,您未免太心急了些?”

 

  “你知道解毒之法?是什么?”

 

  来人正是飞大夫。

 

  他原本是偶然听到这些谈话,并不打算掺和这些事,只是连城璧谈及解毒之法——这对沉溺医术的飞大夫而言,没有任何比这更令人动心的了。连城璧也并不推辞,他本就想借飞大夫之手根除这病因,自然不会有什么隐瞒。萧十一郎被差使取了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陈年旧纸,就着称不上文雅的毛笔递到连城璧跟前。

 

  连城璧不疾不徐地写下一纸方子,花无谢站在他身后越过他肩膀看去,不自觉地挑了挑眉。

 

  连城璧下笔极稳,每个字风骨遒劲,中锋饱满,笔断意连,看不出分毫病弱的腕力虚浮。花无谢下意识看向字的主人,少年眉眼仍旧从容,似是察觉到花无谢的目光,他抿了抿唇,眼底多了分笑意。

 

  飞大夫拿着药方忙不迭地去抓药,花无谢默了一会儿,突然道:“城璧,既然你如此了解此毒,那又是如何中招的?”

 

  连城璧似乎没料到他有此一问,本欲搁下毛笔的手腕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片深色。花无谢抬眼看去,发觉少年似乎有些出神,好像自己也没能想通这个问题。

 

  他原本不该饮下那杯酒,只是那时那刻,那个瞬间,他突兀地想起醉酒的花无谢,想起他两生都没有见过一个透彻清朗的少年公子,想起他的磊落,想起他的坦荡,想起他的霁月清风,而这场遇见,却与江湖无关。

 

  连城璧忽地笑出声,他轻轻地放下手中狼毫,转脸看向花无谢,少年双眸明亮,坦坦荡荡地看着他,连城璧并不能从那双澄澈的眸子里看出任何其他的阴晦之色。连城璧恍惚地觉出或许仅仅一句道谢不足以抵去花无谢这些时日为自己所做的,他向来善于应对这世上所有的丑恶,却唯独不善于应对一丝半点的真心。

 

  “无谢。”

 

  连城璧说:“或许,你不应该再被卷进来了。”

 

 

 

  Tbc.

 

  ————

 这回开学前是真的不会再更了

爱你们啾咪

  

 


【璧花】鹧鸪天(九)

(九)与你共赴前程

 *萧十一郎可能会成为二花的闺蜜

*二花先动心所以要让璧璧明白可能费点力气

*鱼肠剑太短了我改成了承影剑,优雅尊贵,适合璧璧和二花√

*我爱所有的评论

 

  连城璧刚刚醒来,浑浑噩噩的,又因为触到心底痛处,没撑过太久便昏沉沉地靠着花无谢的肩头睡去。花无谢这回是真的不敢再离开连城璧身边半步,他小心地将人安顿好,刚想抽手,反倒被攥得更紧了些。

 

  花无谢轻叹一声,回头看向门口抱着柴火尚且对事态摸不着头脑的萧十一郎,小心地做着口型。

 

  “去请飞大夫。”

 

  飞大夫听说人醒了,刚嘀咕着连城璧底子好,命硬,再一把脉,脸色倏地黑了。花无谢擅长察言观色,见飞大夫脸色极差,也不禁觉得提心吊胆起来,试探着问:“飞大夫,他,他怎么样?”

 

  “半死不活吧。”飞大夫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接着忍不住絮叨起来:“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没死已经是万幸了,如今又气血逆行,他是嫌死得不够早是吗?”

 

  花无谢脸色顿时一白,张着嘴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是下意识地紧了紧左手,一时间有些六神无主。飞大夫虽然是个脾气古怪的老爷子,但到底医者仁心,何况旧友相求,他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一炷香后,花无谢看着飞大夫施针完毕,仔细观察连城璧的气色似乎已经不再那么苍白,这才多少放了点心。

 

  花无谢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脸色变幻莫测的萧十一郎,一声长叹。

 

  “萧兄,这段日子恐怕是要委屈你了。”

 

  萧十一郎摊手:“委屈我倒不至于,不过我可事先声明,我与你身边的那个连城璧可是素昧平生,没有半点仇怨,我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心怀芥蒂,不过这可真的不关我的事。”

 

  花无谢轻轻地点了点头,轻声道:“无谢也不是那般是非不分之人,萧兄也不要多心了。”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回少年紧紧蹙着的眉宇间,少年君子恐怕这辈子都不曾如刚才那般失态过。花无谢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回想连城璧绝望的眼神,仿佛萧十一郎这几个字对他而言是一场无妄之灾。江湖上清清白白的连城璧能与一个大盗有什么渊源?花无谢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他知道自己即便是想破了头也无法寻到什么蛛丝马迹。

 

  可是那也没关系。

 

  花无谢想,他可以不知道连城璧过去的一切。那些藏在少年内心深处,或许终有一日带进棺木中的秘密也许花无谢这辈子都不会知晓其中一角,但是此时此刻,连城璧孤立无援,痛苦绝望的时候,至少他还紧紧攥着自己的手。

 

  这就足够了。

 

  花无谢想。

 

  至少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再奢求什么了。

 

 

  夜朗星稀,夜风从未掩紧的窗子无声无息地钻进来,帷幔应声而动,响起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之声。有几缕月光从窗棂边倾泻而下,映在昏睡的少年脸上,显得既寂静,又冷清。

 

  少年像察觉到什么一样,猛地睁开眼,他如黑曜石般的眸子仿佛也沾染了月光,瞳孔里藏着抹清冽的冷,丝毫没有昏迷多日的疲态。少年缓缓地偏过头,似乎想要动弹一下,却又很快地停住了动作。

 

  花无谢伏在他床边,他整个人毫无顾忌地坐在地上,一手还紧紧地捏着连城璧的指尖,半张脸陷在被子里,呼吸清浅,时不时还鼓鼓嘴,不知道想到什么,不自觉地会抿紧唇角。

 

  连城璧清冷的眸光渐渐软化开,他失笑,轻轻地将自己的手从花无谢手里抽出来,掀了被子下床。他站起来的时候有一瞬间的眩晕感,险些跌倒,少年强硬地扶着床逼迫自己站稳些,随后弯下腰将花无谢拦腰抱起放到床上,又替他掖了掖被子。

 

  “谢谢你。”

 

  连城璧的声音很轻,像是能化在一片月色里。他轻轻的放下帷幔,拢了拢半敞的衣衫,径直便走了出去。连城璧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虚弱,内力被封,坠崖的病根也尚未除尽,只是他并不能再耽搁,小公子既然敢对他出手,便必然有完全的计策。沈家庄他可以不在意,但他担心的是自己的母亲。

 

  依照他母亲的性子,一旦得知自己出事,一定会前往沈家庄讨个说法。他再也不愿让母亲与沈家庄有任何的瓜葛——

 

  他连城璧绝不能一错再错。

 

 

  “喂,你不会打算就这样一走了之吧。”

 

  萧十一郎熟悉的声音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能让连城璧瞬间指尖发凉,他极力寻回自己的理智,强迫自己不露出任何端倪而在他面前落荒而逃。连城璧藏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面上倒是一片平静,他淡淡地抬起眼,直视眼前的说话的少年人。

 

  “不愧是闻名天下的大盗萧十一郎,是连某失敬了。”

 

  萧十一郎挡在他的去路上,不住地审视着连城璧。这个人对自己抱有某种敌意,并不是置他于死地不可的杀意,而是比这个更加复杂的感情。萧十一郎自认对连城璧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虽然偷鸡摸狗,却行的端正,有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他当然得问个清楚。

 

  “失敬?我萧十一郎可担不起这两个字。你想夜深离开谷里,也得先经过我们的同意,再不济,你也得让花无谢知道吧?他在你受伤的几日可是寝不安眠,总不能一声不吭地走了吧?”

 

  萧十一郎走近一步,连城璧便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萧十一郎摊手示意自己并无敌意,又道:“何况,我还有事要问你。”

 

  连城璧仍是面无表情的,他缓缓闭了闭眼,语气冷了三分:“连某没什么可以告诉阁下的,告辞。”

 

  他抬腿就要往前走,萧十一郎几乎是瞬间挡在他身前,出手便要擒他,连城璧早有防备,他掌心闪过一抹尖锐的光,袖中剑直直地抵在萧十一郎颈间,只一招便制住了萧十一郎所有的动作。

 

  “我不想杀你。”

 

  连城璧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的波动,萧十一郎却平白打了个寒战——明明连城璧此时此刻内力被封,理应虚弱地无法构成任何威胁,可萧十一郎依旧没有把握能够躲过眼前近在咫尺的刀锋。连城璧对他的武功路数十分熟悉,似乎萧十一郎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已经被他封死了。

 

  萧十一郎摇了摇头,难得一见地执拗起来。他可以不去管连城璧的死活,让开一条路,可他不能让。他不能让自己的师父和飞大夫的心血付之东流,他更不能让花无谢第二天拽着他的的领子骂他萧十一郎连个人都看不住——虽然按照花少爷的脾气秉性,不会出现这样的可能就是了。

 

  “我不知道你现在为什么必须要走,不过你可要想清楚,你走了,没人给你解毒,你又无武功傍身,说来说去就是一个死。最最重要的是,你可以不对我说出什么缘由,但是你不能不给花无谢一个交代。如果你知道他在你醒来之前受了多少苦,你就不该这样对他。”

 

  萧十一郎是个爱恨分明的人,花无谢对连城璧的心思他不瞎,自然能看得透彻。虽然这难免惊世骇俗,不过萧十一郎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之处,他是个局外人,做不了这两个人的主,但至少为了花无谢这半个朋友说上一句,也算是仗义了。

 

  连城璧的唇抿得近乎发白,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短剑,低声道:“我有必须要回去的理由。”

 

  萧十一郎还想说点什么,目光越过连城璧蓦地一怔,随即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地让开来。连城璧没有错过萧十一郎细微的小动作,他轻叹一声,回身看向站在门口的少年,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来。

 

  “我不愿惊扰你休息的。”

 

  连城璧垂下眸,语气平淡:“无谢,我必须得回去了。”

 

  花无谢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一副有许多话想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的模样。他皱着眉想了一会儿,余光仍旧不住地看向连城璧,发现那个人大有一副等自己说完便要走的架势,一时间语塞。花无谢平日里最会讨自家老祖宗欢心,那些原本顺理成章能说出来的让他留下的话到了嘴边反倒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花无谢苦闷地叹了口气,有些委屈似的瘪了瘪嘴,说道:“城璧,若是你执意要走,我便同你一起吧。”

 

  萧十一郎在旁边听着,差点没气得翻白眼。他立刻出言打断连城璧将出口的拒绝,怒道:“花无谢,你这个人,哎怎么这么不长心啊?连城璧,你要走总该有个缘由,你说出来我们一起解决不就好了?你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再带着花无谢,那不是添乱吗?”

 

  花无谢被萧十一郎一提醒,这才有些醍醐灌顶的意思,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上前两步也挡在连城璧面前,道:“我气糊涂了,一时间也忘了,城璧,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走?如果是担心割鹿刀与沈家庄,我已经告诉杨兄我们都平安无事的消息,至少也能让杨兄安心,现在外面形势我们一无所知,城璧,你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我不在意沈家庄。”

 

  连城璧清冷地眯起眼,他的语气里有说不出的凉薄,只让人觉得夜风更凉更冷。连城璧沉默了一会儿,这才低声坦白道:“我忧虑的是我娘。”

 

  花无谢怔了怔,他下意识回道:“杨兄一定会告知连夫人你安然无恙的……”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连城璧生生打断。

 

  “告知我娘?在哪里?在何处?还不是在沈家!我娘绝不能去沈家!”

 

  连城璧的面上终于流露出些许激动之色,他不知道小公子会不会对沈家庄下手,他更不知道能够将天宗与沈飞云同时玩弄在股掌之间的又是谁,他不能让自己的母亲去冒险,一点也不可以,他的性命可以不顾,却绝不能让白红莲陷入任何可能的危险中。

 

  花无谢一时间也没了言语,他苦恼地皱起眉,并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说什么才好。连城璧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复又缓缓地吐出来,他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仿佛方才一闪而过的暴戾并不是他,他仍旧是如竹如玉君子温雅的连公子。

 

  “别拦我了。”连城璧的声音温柔,他说:“只有这件事,我是不能让步的,一刻也不行。”

 

  花无谢抿着唇看了他许久,忽然转身往屋里奔去,不多时他提着承影剑走到他身边,说道:“我同你一去,路上好歹有个照应。”

 

  萧十一郎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一把拽住花无谢,怒道:“你们两个是都不要命了吗?离天亮也没有一个时辰的功夫,且等等不行吗?风四娘去打探消息,就在这一两日便能回来。再说不论遇上什么问题,难道你连城璧回去就能解决吗?你现在早就不是武林第一的连城璧,你现在武功尽失,不论做什么都是去送死。还有你……”

 

  萧十一郎看着花无谢简直恨铁不成钢,“花无谢,他有病你也有病啊?他磕坏脑子还会传染不成?你照应?拿什么照应?有承影剑就觉得自己是大侠了?就你们两个要真的遇见什么棘手的人,死还不是眨眼的事情?”

 

  萧十一郎伸手狠狠一推两个人,强硬地把人提进屋里,又道:“有我萧十一郎在,谁都别想走,给我乖乖待在这儿,等风四娘消息!”

 

  花无谢没有防备被他一推便要摔倒,连城璧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不自觉地又抿了抿唇。

 

  关心则乱。

 

  连城璧到底不是曾经那个可以拿一切去豪赌一场的武林盟主,他可以心狠手辣,他也可以翻脸无情,他可以不把这世上所有的人命当成命,可他却唯独不能把自己的母亲放在天平两端去做任何的权衡。

 

  他输不起。

 

  花无谢趁机拽住了连城璧的衣袖,强迫他回过神来。花少爷的眼睛很亮,在月色下像是藏了一片星空,他眨了眨眼,像是要看进连城璧的眼睛里一般,一字一句地:“城璧,不会出事的。连夫人是女中豪杰,绝不会有事,眼下最重要的是让你自己重新振作起来,总不能就这幅模样回去,反倒添了变数。”

 

  花无谢隐约能感觉出来连城璧并不需要自己再多劝说什么,连城璧一直都是游刃有余的,更是洞察事理的。实际上连城璧或许根本不需要花无谢一而再的多此一举,给他足够的时间,或许一天或许两天,他能做出最好的抉择。

 

  可是花无谢仍旧要说,他总觉得江湖缺少人情,更缺少纯粹。连城璧是个君子,但他更是个人,他不能所有事情都憋在心里,就是千钧重担压下来,也不能只让他一个人扛着。花无谢知道自己多说或者少说都不可能影响到连城璧最终的决定,可即便如此,他也必须要让连城璧知道自己就在他身边。

 

  他只想告诉连城璧,他并不是一个人。  

 

  花无谢缓缓地松开手,他看了连城璧一眼,少年仍旧站在门口注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而不知在想什么。花无谢不愿再给他添乱,提起衣摆跨过门槛,刚迈出一步,他听见身后响起极轻的喟叹。

 

  连城璧说:“无谢,谢谢你。”

 

  花无谢慢慢地转过脸,连城璧安静地抬眸看他,花无谢能在那一片黑色中分辨出星光,分辨出黑夜,分辨出连城璧温和且又克制的笑意,也能分辨出自己。

 

  花无谢闭了闭眼。

 

  为了这一句话,就是踩着刀尖跳进火海,他都值得了。

 

 

Tbc.

  ————

高亮:不定期更新

          不会坑

          能不能等都看你们的了

         大学开学之后大概emmm随缘吧毕竟有军训


外国文学的精髓是不可能被领会到的了。
破碎的翻译足以毁了一本名著。
请大家不要买王纪卿先生和唐荫荪先生共译的理智与情感。
这简直是灾难。
我尊重两位先生在其他方面的文学造诣
可惜在这一本书上实在无法恭维。

读者读的是通俗易懂,贴合生活
而不是一句话要翻来覆去掰开八瓣还不解其意的译文。

十八年没这么后悔过。
今天尝到了。

【罗浮生中心】少年不识愁(十六)

   十六


*下一章揭穿许瑞安


 

  许星程说完话便不再吭声,他这种读书人仍旧有些许迂腐气,总觉得背后道人长短有失风度,何况他多嘴的还是自己的父亲,更有所谓的家丑不可外扬。

 

  罗浮生没他那么多讲究,他该说的说了,也知道许星程都听进去了。他并不能再多说半句话——这样的事情从来都应该是点到为止的,多说便是祸患。罗浮生咬了一口生煎,看着许星程眼底的惴惴不安,沉默了许久,道:“谧竹,你一贯明白事理,怎么做自己有分寸,我不会再多言。”

 

  许星程抬起脸,他苦笑一声,只觉得人间美味也没了滋味。罗浮生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事不可?许星程早就不是小孩子,他知道罗浮生这样的人做事从来都是有他的道理,他是问不出来的。

 

  但有一句话他不得不问。

 

  “你要对我爹下手吗?”

 

  许星程看向自己的兄弟,玉面阎罗只是淡淡地扬起眉梢,仿佛许星程的话语不值得一提。

 

  “我看你的意思。”

 

  罗浮生说,我会动他,但是要看你的意思。

 

  许星程有种他们两个人已经撕破脸皮,站在对立面的错觉,可是罗浮生不是那样的人,他许星程更不是那样的人。许星程没觉得这世界上有什么比从小到大的情谊更重要——哪怕是亲情。许星程和自己的父亲从来不算是亲厚——他是家中次子,原本头上应该有个大哥,奈何出生不久便夭折了。许星程一直觉得他的父亲对此心怀芥蒂,他的父亲并不喜欢自己的任何一个孩子,死去的那个没得到的父爱,活着的同样得不到。

 

  许星程吃着生煎包感觉自己味同嚼蜡,罗浮生再也没说别的话来。他这个人看起来伶牙俐齿,可在这样的事情上格外的笨拙。许星程在心中感谢了一番罗浮生此时的笨拙,他有更多的空闲时间思考自己家里的事情,连带着想起自己父亲的态度,以及去世的母亲。

 

  许星程站起身,说道:“我求你,算我求你,浮生。”他看向罗浮生,眼神里是谁也不能抹去的坚决之色,“我知道你瞒我许多事情,那些事情不管是为了什么你不告诉我,都没有关系。我自己去查,如果我知道一切,做出与你一样的选择,到时候我会去找你的。”

 

  “但是如果我没有,赌上性命,我也不会让你动我许家分毫。”

 

  罗浮生抬脸看他,神色也严肃了起来。他轻轻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知道所以他才选择摊牌,许星程的态度对他而言绝非是可有可无。罗浮生从来都是头脑清醒的人,他知道什么时机去做什么样的事,所以他才将选择权交给了许星程。

 

  他看着自己的朋友渐渐远去,良久,他才淡淡地敛起笑意。罗浮生的神色像是霜雪过后湖水结冰,冷得看不出一丝温度。他清冷地眯起眼眸,指尖有意无意地拂过沾染尘埃的桌台。

 

  我知道,谧竹。

 

  你其实根本没有可选择的余地。

 

  

 

  许星程回到天和医院,魂不守舍地熬到下班时间,一改往日作风提起公文包就走。护士们都以为许少爷是有什么了不起的约会,一个个躲在柜台后面笑得像是偷腥的猫。

 

  许星程回到家,正碰上慌慌张张地管家,他们两个在走廊拐角相遇,差点没撞到一处。

 

“出了什么事,这么慌张?”许星程皱起眉,他心情不佳,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只是狠狠地瞪着管家。

 

  管家惨白着一张脸,说:“三小姐的老毛病又犯了!”

 

  许星程觉得脑中“嗡”地一声,一时间也顾不得那些烦恼,抢上楼去冲进许星媛的房间。他刚一推开门,便僵在原地,许星媛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死死地盯着半开的抽屉,眼神凄厉得很——那是许星程从来没见过的狠绝之色。

 

  许星媛将抽屉不管不顾地拉出来,里头的东西散落了一地,她似乎在寻找什么,在一片狼藉之中疯了似的翻找。许星程怕她被尖锐的棱角划伤,赶紧跑过来将妹妹搂进怀里,控制住她的动作。

 

  “星媛!星媛你冷静一点,你想要找什么?哥哥帮你找好不好?你冷静一点!”

 

  “没了!哥哥,不见了,丢了!”

 

  许星媛几乎是在抓着救命稻草一般狠狠地扯着许星程的衣领,神色凄切,仿佛有什么比她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消失了。

 

  许星程紧紧地抱着妹妹,尽力温和地引导她:“星媛,丢了什么?你告诉哥哥,丢了什么?无论丢了什么,哥哥都能帮你找到,所以你一定要告诉哥哥,好不好?”

 

  许星媛的身体在自己兄长的安抚中慢慢止住颤抖,她似乎将许星程的话听了进去,牙齿在惊恐之中不住地打颤,许星程引导着妹妹做缓慢的呼吸,他温柔并且小心地顺着她的脊背,一下一下地安抚许星媛的情绪,少女的呼吸渐渐平缓,眼神也逐渐清明起来。

 

  许星媛抬起头,她静静地注视着自己兄长的眼睛,那些癫色,那些偏执,那些懦弱早就不知什么时候消失地一干二净,她轻轻地搂住许星程的腰,贴着他的耳朵,一字一顿地:“仲景哥拿走了我的日记本。”

 

  她在许星程震惊的目光中,一字一顿地说:“那上面有父亲的罪证。”

 

  “你没疯?”

 

  许星程顾不得她说出的话,眼前的妹妹神色正常,就像是任何一个普通的富家小姐,没有一点癫狂之态。等等,她说什么?父亲的罪证?父亲有什么罪证?她又是怎样知道的?

 

  “我疯了。”

 

  许星媛缓缓地闭上眼睛,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无声无息之中结束,而她也疲倦到了极点。

 

  “哥哥,我早就疯了啊。”

 

 

 

  林启凯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如同擂鼓在他的胸腔里不停地震动。

 

  他渴求真相——罗浮生双亲去世,林洪两家曾经亲密无间,如今却视若仇敌。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父亲心中的芥蒂——夏安妮,夏伯母,那个女人是整个上海滩男人心里的梦中情人,曾经的父亲也只能轻叹一声求而不得,叹过之后呢?他们没得到过的,却又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悄无声息的被毁灭了。

 

  林启凯从小敏锐,他比谁都要偏爱罗浮生,因为他比谁都要清楚那一段过往。他要扳倒许瑞安,不仅仅是为了还罗浮生一个真相,更是想要让自己的父亲从那一场无端的,可笑的过去中带出来。

 

  可现在呢。

 

  当他真的得知这些真相之后,他还有勇气把血肉剖开去给罗浮生看吗?

 

 

 

  罗浮生告别许星程后并没有回到洪帮或者美高美,他骑着自己的摩托车在上海的小巷里穿行,他速度放得很慢,一点没有平日里的雷厉风行。

 

  罗浮生想到这世界风雨欲来,而他一直活在说不清道不明的鲜血里,口口声声要保护这个城市,可他连这个城市是什么样子的尚且没有看得分明。

 

  只有在这个时候,罗浮生才会觉得,洪帮那样只有硝烟与流血的世界实在是太过狭窄。

 

  上海有不少小巷,有的罗浮生很熟悉,而有的他却又很陌生。住宅区的小孩子喜欢在一起玩耍,他们从罗浮生的机车边跑过,一面笑着一面喊叫,是那样的不知道世事艰险。罗浮生靠着自己的摩托车,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欢笑场面——这世界繁华与欢愉都不属于他,罗浮生心里忽然生出点孤独来,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处能容得下他。

 

  罗浮生轻轻地闭上眼睛。

 

  他不喜欢自己现在的生活方式,他曾经无比的羡慕过许星程,如果没有那一封信——

 

  如果没有那一封信,他现在依旧会羡慕,甚至嫉妒许星程。

 

  少年低下头,他凌乱的碎发遮住半边的眸,只露出紧紧绷着的下颔,薄薄的唇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线,轮廓显得凌厉又尖锐,像是一把时刻等待出鞘的利剑。他等了太久了,从三年前一直到现在。罗浮生并不像面对梨本未来时候那般游刃有余,他心里一直藏着一把时刻高悬的刀刃,秣兵历马,苦苦等待,已经到时机了。

 

  罗浮生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挑,勾出点狠厉的弧度。

 

  是的,已经到时机了。

 

Tbc.


【璧花】请神容易送神难(2)

*OOC逻辑死亡
*总经理璧×狐妖花
*尽量快写完更新不定时√
*爱评论欢迎交流剧情人物等等mua

  

  连城璧坦然地对花无谢说自己迷路才来到这儿的,花无谢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朗声一笑:“这有什么难的,你过来。”

  连城璧茫然地走过去,还没等他整理好自己的情况,便感觉花无谢揪住他的衣袖,嘴里似乎还抱怨了一句布料太薄,下一刻连城璧眼前重新出现那熟悉的云雾。

  连城璧并不想要闭上眼睛,不过这个动作大概是一个潜意识的动作,连城璧闭上眼睛之后连一点晃动都没感觉,便听见花无谢说:“好了,是这儿吗?”

  连城璧缓缓眨了眨眼,眼前正是他不久之前刚刚锁好的那辆萧十一郎的破吉普车。

  连城璧再一次确认了一个事实。

  花无谢的确是个货真价实的妖,而他连城璧此时此刻也的确没有做梦。

  “虽然说是要带你去人类的世界,不过你想过具体要做什么吗?”

  连城璧好歹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在他接受了一连串匪夷所思的灵异事件之后,年轻有为的企业总经理连城璧先生已经开始思考下一步的问题。

  花无谢耸了耸肩,似乎根本没听进去连城璧说什么。他的注意力早就被眼前这从来没有见过的庞然大物吸引,他伸手拍了拍吉普车的前车盖,眨了眨眼:“那就去你家呗,我对人类的了解止于一千八百年前了,那时候好像还有什么黄巾贼?我年纪大了也记不清这些东西,不过我最后见到的一个人类倒是给我印象挺深的。”

  连城璧不动声色地顺着他的话问道:“是哪位我们的先祖高人啊?”

  花无谢眨了眨眼,说道:“他自称什么周公瑾?反正是个怪人,我记不太清了。反正那个时候人类还是羽扇纶巾,葛衣布衫,后来我睡了好长一觉,醒来后就看见你了。”

  连城璧再度挑了挑眉。

  就是说,眼前这个狐妖,还是个三国年间的老古董?这也未免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吧?不是都说小说里面的妖怪是个博古通今的吗?自觉吸纳现代历史和知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怎么他捡到就是这么个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主儿?

  连城璧叹息一声,算了算了,怎么算也是自己运气不好,事情应都应了,总不能现在就萌生退意。再说,就花无谢刚才露的那么一手,摆明了是千年妖怪杀人不眨眼,连城璧还想多活几年。

  “到时候我会慢慢教你这些东西,先上车吧。”

  连城璧叹了口气,替花无谢拉开了车门。花无谢好奇地上下打量一番,倒是乖巧地进去了。

  连城璧关上车门的瞬间,才想起来有什么事情被他遗忘许久。

  对,萧十一郎去哪儿了?

  

  “狐妖大人?狐妖神仙?”连城璧再度打开车门,笑容苦涩,“您瞧瞧,能帮我找个人不?”

  

  萧十一郎揉了揉眼睛,坐在驾驶座上与连城璧大眼瞪小眼。

  「你说这是狐妖?」

  萧十一郎试图用唇语与连城璧交流,他对着发小好一顿地挤眉弄眼,让连城璧禁不住嫌弃地撇了撇嘴。

  「不是,你真没骗我?」

  萧十一郎不死心,他又问了一遍。连城璧烦了,自顾自地系上安全带:“废什么话,赶紧回宾馆。”

  “连公子?我的好兄弟?您真的没搞错?狐妖?您确定???”

  萧十一郎感觉自己的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他回头去看坐在后座君子端方的花无谢,又看了看闭目养神的连城璧,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

  连城璧不耐烦地踹了他一脚,“我什么我,快点开车,还有,把我手机还给我。”

  萧十一郎呆若木鸡,他下意识地去看自己手里的罗盘,指针红的好像能滴出血,还在不住地颤抖。这新奇的玩意儿吸引了花无谢的注意力,他从后方伸手过来,轻而易举地捞走萧十一郎手里的东西。

  “你们现在还在用这个找妖怪吗?”花无谢摆弄了一会儿,手指从那上面不轻不重地拂过,顷刻便听得罗盘发出“咔嚓”一声,从中间断成两截。花无谢撇了撇嘴,将罗盘随意地丢回去,掸了掸宽袖。

  “谁做出的?倒是很有意思。”花无谢仍旧温文尔雅的,语调里却含了丝不屑,“不过也没什么灵力就是了,时过境迁,你们人类也没什么人才了。”

  萧十一郎看着那罗盘被花无谢三言两语间轻易地破坏,眉毛止不住地抖动。他颤巍巍地拢好碎屑,搁在一边,发动了车子。

  “我们,我们还是先回宾馆吧哈哈。”

  

  

  萧十一郎将两个人送回宾馆后立刻便逃也似的跑了。连城璧翻了个白眼,趁着附近人还不是很多,对花无谢道:“既然现在在一千八百年前后,就不能按照以前人的穿着打扮。你看看能不能变一个现代一点的装束?”

  花无谢一摊手:“不行,虽然我可以改变外貌,但是我不了解的东西是变不出来的。”

  连城璧顿时感觉头大,他揉了揉眉心,又问道:“这就是个衣服,能有什么不了解的?”他看向花无谢一脸无辜的表情,只觉得头更疼了点,又问:“那你能让周围的人都看不见你吗?”

  “也不行。”花无谢摊手:“我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狐妖,又不是鬼,他们怎么能看不见。”话说到这儿,他大概懂了连城璧的意思,禁不住勾起嘴角笑了笑。

  “行了,我明白了。”花无谢笑道:“他们就是看见我也不会留下相关的记忆,你的意思是这样的吧。”

  连城璧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他不用担心太引人注意而产生什么麻烦了,更不用担心半夜三更有人进来查身份证了。

  

  花无谢进了连城璧的房间。连城璧定的是个正常的标准间,另一张床早就被他堆满了旅行来的行李。花无谢看见巨大的旅行箱,顿时就起了好奇心,伸手就想摆弄两下,连城璧想起他弄坏罗盘时候不轻不重的一下,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拽住花无谢的后衣领。

  “别乱动,弄坏了你也修不好。”连城璧给他打开了行李箱,又道:“说起来,你对我们人类现在的生活是一点都不了解是吗?”

  花无谢眨了眨眼,他还是跃跃欲试地想要摆弄行李箱。他眼睛也不眨,又道:“应该说大多数事我都不清楚,不过语言习惯和演变是我能理解的,从你们的说话方式我大概能推断出你所谓的……呃,现代人怎么说话。怪别扭的。”

  连城璧挑了挑眉毛,他伸手挑了两件衬衫和牛仔裤,在花无谢身上大概比了比,感觉身量差不太多,便塞给花无谢:“换上吧,还有你的头发是剪了还是变没了,你自己决定。”

  花无谢茫然地抱住衣服,顿了顿,他有些玩味地看向连城璧,语气都带着点笑意:“你好像不怕我了?”

  连城璧翻了个白眼,“你应该照照镜子,你现在的模样是个人都不会害怕。再说,既然你答应不把我吃了,我也不怕你反悔。”

  花无谢撇了撇嘴,似乎感觉有点没意思,他霸占了连城璧平日里睡的床,刚一躺下,花无谢便感觉自己似乎陷了进去,从来没体验过的绵软包围他,千年狐妖觉得这样的感觉十分新奇,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出声喊连城璧:“这个是榻?好软啊!喂,连城璧,你们人类还真是会享乐。”

  连城璧粗略洗了把脸,因为花无谢实在不能让他放心,于是也不敢洗澡耽搁时间。他一面擦脸一面听这狐妖神仙没见识的话,实在觉得好笑,推开浴室的门,半倚着墙看他。

  “那你以为我们人类都应该住什么屋子睡什么床啊?”
  

  “我不知道。”花无谢仰脸看他,他如瀑的黑发铺散开,平生添了点艳色——大抵是狐狸的本性吧,连城璧在心里想,勾人魂魄?

  花无谢坐起来,这才审视起眼前的衣服来。他到底是个老古董,虽然不知道妖怪是不是也要学什么孔孟之道,不过明显能看出来他很抗拒这些衣服。

  “这么短?露这么多?有辱斯文!”

  花无谢这样嫌弃衬衫。连城璧觉得好笑,他挑了挑眉,反问:“花无谢,你是个狐妖的时候可没觉得不穿衣裳有辱斯文吧?快点换上……等等,你是不是不会穿?”

  “我当然不会穿。”花无谢理直气壮,“本体的时候至少还有一身皮毛,哪像现在这样,赤条条地露着?连城璧,你别废话,快点帮我。”

  连城璧扶额,这位祖宗自己的话学的倒是快。可连城璧也是个小少爷出身的,他可从来没给人穿过衣服,他拎起白色衬衫,作势往头上套了套比划一下,说道:“就这个意思,你照着学吧。还有裤子,这个东西是腰带,这个是拉链……”

  花无谢撇嘴。

  他以为连城璧会帮自己穿衣服的,怎么眼前这个人类跟别人都不太一样?怎么说自己长得也不丑啊,难道美色在前,连城璧一点感觉都没有?这跟他以前的前辈说的都不太一样啊?不是说所有人看见狐妖都会因美色而被五迷三道的吗?不是说可以让他为所欲为的吗?嗯?连城璧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花无谢第一次开始质疑,自己的一时兴起,是不是个错误。

  

  花无谢也不是特别喜欢人间,他是千年狐妖,天上的神仙地下的修罗,他通通见过,没觉得人间有什么特别好的。花无谢是他们狐妖一族的异数,千年前天地初化,灵气浓郁,正是神魔共存的时候,一族人贪恋繁华,接二连三地放弃修习,有的去勾搭天上的神君,有的去人间哄骗人类。花无谢天生是个懒骨头,他不愿意做这些事,便一个人寻了个深山老林,一呆百年,待到神,妖,魔都纸醉金迷,兵戈相向,花无谢才悠悠出山,这时候那些自诩聪明的神仙们才发觉不知不觉的出了个修为直逼玉帝的九尾狐妖。

  花无谢一战成名,实际上那根本不算是战争,只不过是单方面的碾压。他避免了妖族被神族灭亡的命运,却不愿意做什么受人束缚的族长。花无谢尾巴一甩,又窝回自己的山林,摆明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花无谢有个特别好的前辈狐妖,时不时回来他的地盘跟他聊天。花无谢这才弄明白原来他们狐妖一族天生会蛊惑化形之术,他们的老祖宗曾经还迷惑过九天之上的玉帝天尊,这才引得神族对狐妖深恶痛绝。

  花无谢一听乐了。

  这可是个好事,花无谢最喜欢兵不血刃地获取胜利,他不喜欢那种杀戮——野蛮,粗鲁,而且还没有技术含量。花无谢也试过用用那所谓的蛊惑之术,奈何他威名太甚,三界没有不晓得九尾妖狐花无谢的,出师不利,气得他干脆甩甩尾巴,跑去凡间,似乎非要实验一番老祖宗的蛊惑化形到底如何。

  花无谢在人间呆了百年,可惜败给了懒惰。后来花无谢想,算了,要是有哪个人类好运气能见着他,他就破例答应他一个请求。

  于是花无谢便等啊等,终于在不知道多少年后,等到一个迷路的江东大都督。周瑜给花无谢留下的印象实在是深刻,就算是用他老人家挑剔的眼光看,周公子也是位芝兰玉树的少年郎。周公子彬彬有礼,说自己迷路了。

  花无谢翻了个天大的白眼:本尊应你一个要求,莫不是送你回家?

  那少年只是笑,说他不信鬼神,不过既然是奇遇,不如便试上一试,灵不灵验也无所谓。

  花无谢又问:那你求什么?

  少年说:求东风。

  花无谢想,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个东风而已,何求不得?他晃了晃尾巴,说你回去吧,江东赤壁,火烧横江,我知道了。

  少年深施一礼:多谢仙人。

  花无谢甚至还好心地把人送回了江东,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

  啊,他还是没实验得了这蛊惑之术,反倒平白让别人得了个便宜。

  花无谢是绝不会承认自己没想通其中关节,免费送出去一份大礼的。花无谢觉得不开心了,他又在这深山里呆了几年,大概是怨念太重把土地老爷都给吓了出来,这才在老头子一连气儿啰嗦里得知人世复杂,世事变化之快,当年尚且少年模样的周郎命丧黄泉,蜀汉死,东吴亡,枭雄魂归故土,新朝取而代之。

  花无谢终于觉得没意思了。他回了妖界,奈何妖界也不安宁,三界再乱,花无谢却没心思管这些闲事,他由着天崩地拆,自己却偏安一隅,干脆找个山洞睡了过去。

  而今千年后,连城璧是他见到的第二个人类。这也算是缘分吧。花无谢想着,以前没能试验过的不如在这个普通人类身上好好试一试,反正他睡得也够多了,漫长的岁月让他无事可做,但却并没有磨平他的性子。

  花无谢挑了挑眉。

  他还不信,不能让个黄毛小子神魂颠倒了。

  

  tbc.

  

  

  

  

  

  

  
  

【璧花】鹧鸪天(八)

(八)新伤添旧愁

 *后半截把自己写抑郁了




 

  花无谢强迫自己尽快地冷静下来,慌乱与恐惧并不能让他早一点找到连城璧。他注视着眼前的断崖,从这个高度向下看,崖底雾气太重,看不清谷底全貌。花无谢蹲下来摸了摸崖边的泥土,有些许潮湿,他判断这崖下应当是个山谷——泥土潮湿,定然有树木生长。

 

  花无谢听花满天讲过,山谷与山脊比邻而居,若是山谷内潮湿温暖,便定然有河流与树木。花无谢翻身上马,将大致方位记在脑海里,寻路下山。

 

  他走了整整一夜。花无谢从来没为谁这么拼过命,谷中并不好走,生长的树木繁茂,且大多是花无谢叫不出名字来的。他初涉此谷,既不知哪里是路,也不知如何才不算是冒犯。花无谢被尖锐的枝杈伤了不少,血口子在脸上明晃晃地挂着,他也无暇去管。

 

  他必须要先寻到河水才行。

 

  连城璧从悬崖坠下,恐怕会被河水冲到平缓的洼地或是浅滩,前面路途愈发难以骑马行进,花无谢也不恼,翻身下马提着剑踩着枯枝败叶便一步步挪动着。按理说,他此刻实在不该分心去想一些有的没的,只是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作祟,花无谢时不时想起自己与连城璧相处的短短几日,便连带着记起连城璧曾经一而再再而三地救他于危难之中。

 

  他们原本不该有交集的。可偏偏连城璧也是在这样山林里,剑若惊鸿,他尚且来不及瞥上一瞥,便被少年温华的笑意给晃花了眼。花无谢缓缓地停下步子,他比谁都要清楚这样的回想意味着什么,他平生未尝爱恋,不知喜欢与风月究竟有什么不同。他以为自己是为了救命恩人生死未卜而良心难安,可心底却仿佛有一道惊雷乍然响起,仿佛天崩地裂。

 

  他是有多久,没能记起宫中的公主了?

 

  花无谢静静地站在原地,他第一次感到一种近乎亵渎的痛楚来。他在想什么?违礼法违纲常,这样的想法不仅是侮辱门楣,更是侮辱那个少年。花无谢生出一种想要逃跑的冲动,可他动不了步子,花二少爷终于缴械投降,他缓缓蹲下身子,捂住脸。

 

  世上风月三千,为什么偏偏要让他遇见一个连城璧呢?

 

 

 

  “飞大夫,你确定他还有气儿?”

 

  萧十一郎采了许多草药回来,时不时还要分心去看一眼捡回来的人。飞大夫一巴掌打在他后脑,怒道:“你不信任我的医术?臭小子,你是不是欠收拾了?”

 

  “没有没有,飞大夫您悬壶济世华佗转世,这位连公子在您的医治下,必然是妙手回春,长生不老!”

 

  萧十一郎实在不愿意被这老小儿揪着耳朵打,他眼睛都没眨一下一连气儿说出这些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回头看向司空摘星。

 

  “说起来,师父,您是怎么知道这人就是连城璧的?再说了,就算他是真的连城璧,您为什么偏要救他不可啊?”

 

  萧十一郎被这个问题折磨了好几天,可是他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司空摘星这几日因为连城璧依旧昏迷不醒而脸色一直阴沉,看起来就跟死了儿子似的,萧十一郎实在好奇这堂堂无垢山庄的少庄主能与司空摘星一个臭名昭著的大盗有什么渊源。

 

  司空摘星叹了口气,他扯过腰间的酒壶糊里糊涂地灌了一口,一声长叹:“连泽天,连泽天曾经对我有恩,我自然也不能不救他的儿子。你问我怎么知道他是连城璧?连家的玉佩就在他腰间挂着呢,也就是你瞎,看不见而已。”

 

  萧十一郎冤枉。

 

  他可没自己师父那么好的定力,见着一个半死不活的贵公子第一反应是看他的玉佩。萧十一郎撇了撇嘴,骂了一句老狐狸,随后被飞大夫赶出去煎药去了。

 

  萧十一郎实在不愿意搁屋子里呆着,他坐在自己劈柴砍出来的木头凳子上,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药罐子底下的火苗,心里头还在寻思连城璧的事情。既然司空摘星说什么也要让他活,那他作为徒弟当然是师傅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为什么连城璧会跌落山崖?萧十一郎最担心的就是这种人——武林正道,名门子弟,想必是看不上他们这些江湖上一片骂名的大盗之类。

 

  萧十一郎掂了掂手里的小匕首,寻思着这也无所谓,他不觉得重伤未愈的连城璧能对司空摘星或者自己做得了什么。萧十一郎一贯看不上江湖人中大多的嘴脸,说起来他现在头上好像还有一顶偷盗割鹿刀的罪名帽子扣着?

 

  萧十一郎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蓦地,他似乎听到什么声音,停下了动作。萧十一郎缓缓地站起来,冷冷地看向不远处的树叶,窸窣的声音响了几声随即归于沉寂。

 

  良久,树林里走出来一个身着蓝色锦袍的少年郎,那少年眉目清俊,只是形容有些许的狼狈。他对着萧十一郎远远一躬身,朗声道:“在下神京花无谢,来此寻找一位友人,不知少侠可曾见过?”

 

  他应当是走了许久。萧十一郎静静地注视少年的眼神——澄澈,冷静,隐约含着点笑意。萧十一郎听他自报家门,只觉得这几日他这僻静之处接连中奖,说不出的无奈。

 

  “我知道了,你是来找连城璧的,对吧?”

 

 

  花无谢无法真正的想象出连城璧受伤的样子,直到他站在简陋的木屋里,站在昏迷不醒的连城璧的床前,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少年紧紧蹙起的眉,以及他额角不断滴落的冷汗。

 

  花无谢觉得自己的眼泪几乎是要流下来了。花无谢其实一点也不坚强,他小的时候甚至会因为养了半个月就死去的猫而哭到发烧,也会因为一点小伤皱鼻子掉眼泪。他十六岁,他多愁善感,他只是看着眼前连城璧那些不堪入目的伤痕就能感觉到其中每一道的疼痛,他只要一想到这些伤,连带着自己的心口便也仿佛被什么千刀万剐了。

 

  花无谢用那些家教,那些刻在骨子里的矜持逼迫自己不留下廉价的眼泪,他红着眼睛,死死地咬着嘴唇,眼睛仿佛要长在连城璧身上一样,一眨不眨的。

 

  “他……”花无谢哑着嗓子问飞大夫,“他还能醒过来吗?”

 

  飞大夫耸了耸肩,“看命吧,反正死不了了。”

 

  

  接下来的几天花无谢一直待在连城璧附近,他能做的太少了,既不通医理,也不懂如何砍柴生火。他只能跟在萧十一郎身边一点一点学着煎药,劈柴,有的时候萧十一郎还会带着他出去打猎——大概这是花无谢唯一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了。

 

  “你其实也没必要做这么多。”萧十一郎叼着根儿草躺在一块大石头上,吊儿郎当地对花无谢说:“你说你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在我这儿荒郊野岭地作践自己,何必呢?你家里人知道了不得心疼死啊?”

 

  花无谢坐在不远处,偏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这也不叫作践。城璧是我的恩人,更是朋友,应该的。”

 

  萧十一郎看着这位富家公子,忽然哼笑一声,歪头将嘴里的野草吐出去,翻了个身。

 

  “我看不仅仅是这样吧。”

 

  花无谢仍是含笑着注视着萧十一郎的背影,轻声道:“也许吧。”

 

  连城璧的伤势日渐好转,虽然人还没有清醒过来,但至少脸色已经好了许多,不再是那种没有生机的惨白。花无谢天天跟在飞大夫身边,听了不少江湖趣事,也多少学了点医术,萧十一郎说他要出去采药,嫌弃花无谢碍事,把他赶回屋子里去守着连城璧。

 

  花无谢搬了个木头凳子坐在连城璧床边,静静地看着连城璧那张莹白如玉的面容,过了好一会儿,才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这几日一直在反思自己对连城璧究竟抱有着怎样的一种感情,花无谢也算是饱读诗书,却依旧没能将心底那些不清不楚的情愫理成一条线。这太过复杂了,花无谢想,若是连城璧再不醒来,他几乎要被那些重荷压垮了。

 

  可他却又心甘情愿。花无谢只想要连城璧醒来,醒来以后,无论是风霜刀剑还是阴谋诡谲,他都想要陪着连城璧一起走,他不愿意自己从一开始就被连城璧不计回报地保护着,他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总有他能做到的事情,也总有只有他花无谢才能做到的事情。

 

  他想告诉连城璧,除去那些难以启齿的想法,除去那些风花雪月的迷乱,他想告诉连城璧至少他花无谢还是连城璧的朋友,至少他私心想要在连城璧心中取得一个值得信任的位置。花无谢觉得自己的愿望未免太过卑微,可他已经别无所求。

 

  “城璧……”

 

  花无谢无意识地念着少年的名字,床帐帷幕微微动了动,花无谢一时间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禁不住屏住呼吸。没一会儿,他便看见少年的眼睫忽闪忽闪的,似乎有苏醒的迹象。花无谢禁不住倾身向前观察他,正对上连城璧尚且有些迷蒙的眸子。

 

  “城璧!”

 

  花无谢站起来就要去叫人,下一刻只觉得被人死死地拽住了衣袖,他回过头,看见连城璧有些勉强地要坐起来,吓得他立刻又回身去扶他。

 

  “你慢点,你慢点!”花无谢赶紧给他摆正了枕头,让连城璧靠得更舒服一些。连城璧似乎想说点什么,却因为没有力气声音也轻飘飘的,花无谢听了一会儿,才辨别出他在问这里是哪儿。

 

  花无谢起身去给他拿水,解释道:“你摔下山崖,被司空前辈和萧兄所救,昏迷了能有四五日了,这是萧兄的家。”

 

  连城璧手上没有力气,整个人也昏昏沉沉的,他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花无谢,就着他的手咽了一口清水。连城璧凭借本能整理现在的情况,身上的伤被人处理过不那么疼,不过他仍旧能感觉出现在自己的经脉阻塞,应该是小公子之前给他下的毒并没有被解开。他被人救了?被谁救了?司空前辈?萧兄?

 

  还有花无谢,他怎么会在这里?

 

  连城璧皱起眉,他下意识地按了按太阳穴,或许是刚刚睡醒的缘故,他觉得耳边总有嗡嗡的杂音,太阳穴也隐隐作痛。花无谢第一时间察觉到连城璧的异样,他皱起眉,起身就要出去。

 

  “我去找飞大夫。”

 

  找谁?飞大夫?花无谢怎么会认识飞大夫?连城璧想的越多便越觉得头疼欲裂,他撑着额,每个字都几乎是从嗓子里硬生生逼出来的:“你说什么?救我的是谁?花无谢,你站住!”

 

  连城璧从来没有如此严厉地对谁说过话,花无谢第一次看见发怒的连城璧,整个人都僵在原地,他慢慢地转过身,困惑地看着连城璧,“城璧,你怎么了?救你的人是司空摘星前辈和萧兄萧十一郎啊?”

 

  萧十一郎?

 

  连城璧只觉得脑中有一根弦蓦地断掉。他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手臂缩紧,抱住自己的头。萧十一郎,萧十一郎,他连城璧承了世间荒谬,重活一世,怎么还要遇见萧十一郎不可?连城璧以为自己放下了——可那都是笑话!骨骼碎裂的声音尚且在耳边没来得及消散,连城璧曾经死去过的尊严在他的脑海中一次又一次地哭嚎。

 

  你输了,连城璧。

 

  你曾经在那个人手下输得彻彻底底,你重活一世还要承他的恩情。

 

  连城璧,这是劫数,你躲不开的。

 

  不。

 

  他不。

 

  他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连城璧了,怎么还要有一个萧十一郎出现在他面前提醒着他过去的罪孽?那些鲜血,那些梦魇,不该出现的,他连城璧千算万算,不该这样的。为什么不肯放过他?他做的还不够吗?他死去过,他毁灭过,这些都不足以抵去那些冤孽吗?

 

  花无谢发现连城璧几乎是在抗拒着萧十一郎和司空摘星的名字,他将自己缩在被子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苍白。花无谢抢上前去用力掰开连城璧的手——他的手心已经被抠破了皮,几乎要渗出血来。

 

  “城璧?你冷静一点,城璧!”花无谢死死地攥着连城璧的手,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字,“连城璧,你看着我!你看着我!”连城璧似乎根本听不到花无谢说话,他只是下意识地在躲避着谁,他不断地后退,终于被花无谢逼到了墙角,再也没有了退路。

 

  花无谢将连城璧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几乎是在逼迫他抬头。连城璧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缓缓地抬眼,那双眸子里充满了痛苦,丝毫没有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花无谢意识到自己正在逼连城璧——无论连城璧此时此刻为了什么痛苦,他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在逼连城璧。

 

  花无谢忽然从心底生出一种无力来,他对连城璧一无所知,所以在他几乎崩溃的时候花无谢甚至什么都做不了。他现在要怎么办?他怎样才能让连城璧冷静下来?他又怎样才能减轻连城璧的痛苦?

 

  “城璧,我是无谢。”

 

  花无谢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地揽过连城璧的肩膀,让他能靠在自己的肩上,一字一句地重复着:“我是无谢,你不要认错了人。”

 

  “无谢……”连城璧迷茫地重复这两个字,他伸出手像是在寻找什么,花无谢下意识地将手递了过去,被连城璧一把抓住,缓缓收紧。

 

  “我求你。”连城璧平生从来不求人,可他现在是第一次感觉到无助的滋味,他不想见到萧十一郎,不想见到那些不该见的故人,他要让自己从过去的连城璧中剥离出来,他不敢见到萧十一郎。

 

  见到他,便好像看见那些血淋淋的过往,就好像能看见自己罪孽的血肉。

 

  “我求你,无谢,不要让我看见他。”

 

  “不要。”

 

 

Tbc.


【璧花】请神容易送神难(1)

*隔壁卡文太沉重搞一个现代版轻松一下
*现代paro
*总经理璧×狐妖花
*尽量不搞成中篇
*逻辑死亡人物OOC
*我尽力不OOC吧??
*依旧热爱每一句评论mua

  A市是个地灵人杰的好地方,历史悠久,文化气息浓厚,再加之近几年大力发展文化产业,一时间前来旅游,投资,开发者数不胜数。

  连城璧是被自己的知己好友硬逼着来的A市。萧十一郎一贯喜欢志怪灵异之事,他一听说A市著名传闻,深山老林里有妖怪——谁知道是真是假,反正萧十一郎信了——立刻便拽着连城璧风四娘和杨开泰一道来了A市,并且立下豪言壮志,若是看不着妖怪,打死也不回家。

  连城璧觉得自己是脑袋被门挤了才稀里糊涂上了贼船,他不明白就算有妖怪又能怎么样。一天到晚萧十一郎看着风四娘这个女人,难道还不知道妖怪大概是个什么德行吗?连城璧有点懊恼,他本不该来的,公司给的年假居然要活生生浪费在这种事情上,连城璧现在将萧十一郎弄死的心思都有。

  “听说,这片山林里有一只千年的白毛狐狸,还有九条尾巴!我可都打听清楚了,别人都说这只狐妖绝对是个大美人,连城璧,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萧十一郎做足了心理建设,试图勾搭连城璧跟自己一起一探真假。谁知道连城璧似乎一点不想搭理他,微微一挑眉毛,说道:“那祝你爱上狐妖?还是祝你被狐妖吃掉?萧十一郎,你有完没完?你知不知道我其实很忙的?”

  萧十一郎一把抢过连城璧试图开机的手机,三下两下搁进自己兜儿里,摆明了是要跟连城璧过不去。连城璧感觉自己额头青筋正在欢快地跳起十字,他忍无可忍,但想到眼前这个男人死不正经却还是退役特种兵,他几乎要把自己的牙咬碎。

  早知道当年就该报军校,回来看他不打死萧十一郎的。

  “行吧,说说吧,你想要怎么找那只传说中的妖怪?”

  连城璧终于妥协,他叹了口气,不自觉地撑起额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角。他意识到气氛似乎有点出乎意料的安静,禁不住回头去看,身后风四娘和杨开泰正浓情蜜意地想要度过他们第五十二个蜜月——

  可能吗?连城璧才不会让这样的好事发生在风四娘他们两个身上。连城璧一勾手,轻易地提起杨开泰的衣领把人给扯过来,怒道:“你也别当没事人,要不是你跟着萧十一一起来的,我怎么可能会答应!把我骗来了自己想要快活,想得美。”

  杨开泰欲哭无泪。

  他那也是被风四娘逼得啊!他有什么办法!

  萧十一郎盯着手机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站起来,一把揪住连城璧的领子:“走了!找到妖怪了!”

  连城璧被提了个趔趄,差点没扑倒在地。他在心里暗骂萧十一郎不是个东西,由着他拽着自己上车,一面系安全带一面怒道:“疯了吧?这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有妖怪?能不能靠点谱,你想出去玩就直说好吗?”

  “真的有妖怪。”

  萧十一郎认真地看向连城璧,他的眼神太过认真,看得连城璧心里平白生出些不安来,下一秒萧十一郎一晃手里的罗盘,那上面的指针摇摇晃晃,隐约泛着点红艳的血色。

  “朱白水给做的,佛家弟子开过光,保准专业。”

  连城璧扶额,虽然说朱白水也是个奇葩,正事不做偏偏要出家——你说说他要出家就出家呗?非要鼓捣些什么辟邪捉妖的事儿,害得朱家父母以为朱白水疯了,还尝试着把人往精神病院里塞,结果当然是没塞成,连城璧去给朱家父母做了担保说朱白水精神正常,绝对没有疯,这才让朱白水逃过一劫。

  然而现在连城璧已经开始后悔。

  他觉得朱白水肯定是疯了。

  罗盘向南,直指城郊外的一片崇山峻岭。就是在大白天这儿也不会有人试图登山冒险,更何况现在已经是晚上。连城璧打了个哈欠——他有个毛病,一坐车就犯困,他将座椅调低了些,躺下来嘟囔道:“萧十一,到了叫我。”
  

  “哟,连公子认输了?”

  连城璧懒得理他:“闭嘴吧,我这是迫不得已。”

  连城璧一觉睡得很熟,就是再颠簸的山路放着凤凰传奇的歌他也能睡得不动如山。等到车子停稳了些,萧十一郎见连城璧睡得实在是舒服,也不好意思再去叫他,自己看了眼大致方位,带着罗盘先下了车。

  等他找到这狐妖,看连城璧还敢说点什么。

  

  连城璧睡醒过后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醒来一看身边无人,车门没锁,钥匙还挂在车上,心里就不住想骂娘。他没见过萧十一郎这么洒脱不羁不长脑子的王八蛋,把他一个人扔在荒山野岭?也不怕自己被狼给叼去?

  连城璧在车里打量了下,终于骂出了声。

  “……你等着,萧十一郎。”

  连城璧揣着车钥匙紧了紧自己的防晒衣——防晒衣就是一层布,根本抵不住山间夜里的冷风。连城璧觉得自己可算是被萧十一郎坑害惨了,他磨了磨牙,摸出手机想打个电话——

  手机还在萧十一郎手上。

  连城璧一声长叹。

  萧十一郎,你好样的。

  他去后备箱翻了翻,找到两只手电筒,确认了一下电量还算得上充足,连城璧这才打起精神来往山林里走去。

  他沿着松软的泥土脚印一步步走着,越走周遭越黑暗,手电筒大多聚光,连城璧只能专心于眼前的道路。他虽然知道保险起见自己应该左右都注意到,可他也看了不少鬼故事,所有遇见妖魔鬼怪的根本原因都在于主人公喜欢闷声作大死。

  连城璧是个聪明人,他才不做那样愚蠢的事情。萧十一郎的脚印一直延伸到树林深处,连城璧觉得周遭气氛越发不详,他狠狠地拧起眉毛,扬声道:“萧十一郎?你还活着吗?”

  当然没有回应。甚至连回声都没有。一阵夜风吹过连城璧的周身,他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可是正了八经的马克思主义唯物论者,一点都不相信什么神或者鬼。不过这座山林的确有些不祥的气氛,连城璧止住步子,已经想要回去。他将手电筒往身后照去,刹那间只觉得自己脊背留下一排冷汗。

  他数过自己走了多少步,也记得萧十一郎走了多少步,不管从哪个方面看,他的身后都不该是一片黑漆漆的,好像走了很远很远的样子。手电筒的光穿透力不强,连城璧举起来看了看,确认自己肯定不能原路走回去了。

  连城璧转过身,隐约生了些不安。他别无选择,只能一步步往前走。树林里的气氛说不出的诡异,连城璧感觉到手电筒的光线越来越暗淡,像是被什么奇妙的磁场控制,逐渐黯淡下去。连城璧深吸一口气,想着如果自己今天横尸荒野,那萧十一郎就等着他变成鬼之后回去找他吧。

  他走了大概能有千八百步的样子,手电筒的光在他手里忽闪忽闪地,终于“啪”的一声熄灭了。连城璧站在一片夜色里,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天空。

  树林阴翳,上哪儿去看月亮?连城璧为自己二十余年难得一见的愚蠢行为扼腕叹息,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

  
  他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离着他不怎么远,甚至有种近在咫尺的毛骨悚然。连城璧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承受巨大的压力,他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地往声源处挪过去,他拨开眼前层层树枝,透过缝隙看去。

  那实在是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景象。

  一只雪白的九尾狐狸正懒洋洋地窝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它的皮毛雪亮,似乎所有的月光都落在它身上,几乎要晃瞎人的眼睛。它九尾仿佛是莲花般慢悠悠地晃动,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石头边儿。

  连城璧觉得自己一定是接连几个月的加班加得头昏眼花了,他往后退了一步,想移开视线。那只狐狸似乎感觉到了动静,懒洋洋地转了个身,狭长的眸子微微一转,便锁在连城璧身上。

  

  “我这山里许多年没来过人了。”

  狐狸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如同个少年般晴朗活泼,带着点狡黠。

  “你是头一个。”

  听老人说,是不能与狐狸对视的。狐狸啊,狐妖啊,这些东西都是狡猾勾人的,它们有一身的蛊惑人心的本事,但凡与它们对视了,回头都是要被抓走吃掉的。

  连城璧的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转身就走,或者装作一副什么都看不见的样子。可是他却仿佛受了什么蛊惑一般,鬼使神差地开口:“你,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狐妖?”

  “哦?”那狐狸轻轻地眯起眼,它漫不经心地抬起爪子挠了挠自己的下巴,像是伸懒腰般地伸展了下自己的身体,换了个姿势笑道:“怎么,你不信是吗?”

  连城璧摇了摇头。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才好,狐狸也不急,也不恼,过了半晌,它歪了歪头,九条尾巴跟打架似的缠在一起,懒洋洋地指了指连城璧,说道:“这样吧,你既然见着我了,也不能白白见一次。照理说我是当吃了你的,不过我食素许多年了,没道理破规矩。不如你满足我一个愿望如何?”

  这话实在是新鲜。

  连城璧想,志怪小说聊斋志异向来是妖怪要满足人类的要求的,可惜事实上妖怪们是占据主导的那一个,它们的力量远比人类要强大的许多,根本不需要跟人类谈条件,它们的话就是命令。

  由此可知小说里都是骗人的。

  连城璧叹了口气,他并不觉得眼前这个狐狸有什么可怕之处,或许真正可怕的是它过于美丽的外表,足以让人忽略它背后所有的危险。连城璧忽然觉得很有趣,不知道那只狐狸此时此刻是不是也是如此想的。

  “那你有什么愿望?”

  连城璧问。

  狐狸似乎也被问住了,它摇了摇尾巴,内心的纠结全部体现在它那漂亮的尾巴上——九条尾巴拧着一股麻花绳,摆明了此刻主人的内心摇摆不定。

  过了好一会儿,狐狸坐了起来——它之前一直是趴在石头上的,狐狸发出几声愉快的笑,道:“这样吧,带我去人类的世界转几转,我保证不吃了你。这个条件怎么样?”

  连城璧挑了挑眉,他极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让自己显得那么蠢。

  “你,你是要我抱着你回去吗?这么大?”

  连城璧觉得就是五个他也抱不动这只成了精的狐狸,谁知道这句话惹得狐妖愉快的笑起来,它似乎很是开心,笑得浑身发颤,良久,它从那块巨大的石头上跳起来,周身顿时迷蒙起一片云雾。连城璧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少顷,他听见那清朗的少年声。

  “当然不是啦,我们最会化形之术,你就带着我回去吧?”

  连城璧缓缓睁开眼。云雾散去,显出一个少年修长挺拔的身形来,少年一身古时候的青衫,长发如瀑,草草别了个发簪,他眉眼如画,显得有些狭长的凤眸灵动地眨了眨,才显出点方才那只狐狸的神气来。

  活脱脱是个古时候的贵公子。

  连城璧终于开始头疼起来,他极快地接受了眼前的事实,没过多久,他才想起什么一样,问道:“对了,我叫连城璧,你有名字吗?”

  少年眯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眸子里闪过一丝轻笑。

  “你就叫我花无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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